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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疫” | 返工人员的20天流浪

【发布日期:2020-04-07】  作者:     点击数: 

   

2月22日,大部分地区的疫情状况好转,人员相继开始复工,杭州的庞雨也终于抵达自己家中,开始进行网上办公。此时的庞雨正在享受着风雨后的安宁,因为只有庞雨自己深刻地知道,前20天里经历了怎样的无助与不安。

本于2月2日返回杭州的他,因为一趟不经意的出门,让他遭受了意料之外的流浪“那段在外漂泊的日子,才是我最担惊受怕的时候。”这是庞雨20天里最真实的感受。

被拒绝的“怀疑者”、多方求而不得的救援、在车里没有晚饭入眠的夜晚和不得不令人多想的宾馆成为了庞雨疫情时期最真实且深刻的记忆点。这漫长的20天里,像那些无法落地的回答,庞雨一直在漂流。

忐忑不安的归途

2月2日这天上午,庞雨在河南的老家收拾好东西,准备驱车返回自己工作的地方——杭州。

当时河南和浙江都还没有成为新闻报道里的疫情重灾区,所以防控也还并没有做到处处封路的地步,庞雨公司的开工安排也并未因此受到影响而延期。“当时浙江那边的疫情情况也并不严重,所以也没有说需要政府认定的复工证明才能上班,公司那边确定好时间就可以通知我们了。”而在前两天,也就是31号当晚,庞雨也收到了公司于2月10号开始工作的消息。为了在达到工作前在家隔离7~14天的要求,庞雨反复计划好时间,最终决定在2号当天出发。先抵达在杭州的住所自行隔离七天,以证明身体的健康,然后再在10号当天前往公司。

考虑到在杭州的住所出门不便、商铺可能大多关门的情况,庞雨也从老家购置了大量的柴米油盐来确保在杭州的日常饮食。

做好了一切安排,戴上口罩,庞雨就这样载着半后备箱的物资,出发了。

到达高速路的入口,有人在设置的关卡点进行例行体温检测。看着工作人员将体温枪习惯性地对准车里的一个个人头,然后放行,庞雨心里有种莫名的严肃与不安感。“这种模式让我感觉到大家还是重视疫情的,但是另一方面挺怕有测出体温不正常的,万一突然间我周围的车辆或者是我突然间被测出有问题,该怎么办?”庞雨摇下车窗,体温枪伸到他的额头前停下,“过吧。”工作人员的两个字让庞雨长吁了一口气。

摇上车窗,踩下油门,庞雨驶上了高速。

高速路上的车辆并不多,据庞雨所说,视野可见范围内也仅有两三辆。在湖州到杭州的路上,更是只有他自己一辆车在孤独的行驶。道路畅通的一方面让庞雨免受了交通堵塞的折磨,可另一方面冷清得却让他担忧。“我上高速路之前其实挺怕在杭州的高速下不去的,因为之前不是有货车司机被困高速上的报道嘛,我担心会不会也和他一样,困在高速上下不去。要是真这样我可还要兜几圈来散散心呢。”调侃归调侃,庞雨也是自知这种事件当事人背后的无奈,说实话,他当然不想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很幸运,行至杭州高速路口的时候,庞雨并没有因为特殊的疫情安排而被拒绝下高速,顺利地在下午四点左右抵达了自己的小区。因为是从外省回来,庞雨便在工作人员指引下做好了信息登记。

第二天,由于需要帮朋友解决一些事情,庞雨便出门了。“当时也还没有说不能进出,所以我就很顺利地出去了。”只是在庞雨出去之后没多久,新闻开始纷纷报道河南浙江等地疫情严重爆发,两地开始进行大规模封禁,高速公路全部禁行。庞雨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出门,竟然开始了20天的漂泊之旅。

得不到许可

“现在全面封禁了,谁都不能进出。”

“我之前有登记过的,我住在这里。”

“现在特殊时期,就是不能进。”

“你可以去翻一下记录。”

“登记了也不能进。”

庞雨是于2月4日上午返回到小区的,路上他也了解到杭州开始全面封禁,想到之前做过登记,庞雨觉得自己还是能够进去的,不料事与愿违。

庞雨见沟通无果,也只能表示理解。他觉得这只是短期的政策安排,会解封的,只是不知道何时罢了。“反正在家也是隔离,我还有朋友那里可以去,也算是有一条退路吧。”庞雨开车走了。

暂住期间,庞雨也收到了公司对于工作安排的通知:所有人在家隔离,进行网上办公。而与此同时,庞雨也看到各种杭州相关政府机构公众号说可以凭借一个叫“杭州绿码”的东西证明自己是健康的,从而得以进出小区;并且有相关文件说明“不得以阻止租客进出小区”。考虑到电脑还在自己的住所,同时有了相关文件的说明支持,庞雨再次于2月10号下午四点返回到小区。他觉得,这次他应该能放心回家了。

“现在人员不能进出。”工作人员强硬的语气打破了庞雨的期待。

“不是说有绿码可以进吗?你看,这是绿码。”庞雨换了张截图“这个相关文件也说各个社区不能禁止租客进入。”

 

(庞雨所说的通行绿码)

 

(相关文件里对于控制进出的具体说明)

“这个只是是市政府发的,跟我们社区没什么关系。”

“但是我电脑还在家里,我要上班。”

“那有复工证明吗?没有的话还是不能进出。”

“我在家上班,不用去公司,所以没有复工证明啊。”

“那不行,你还是要有复工证明。或者你可以找房东,让他给你做担保带你进去。”

庞雨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我现在不在杭州,而且即使我在杭州,我也不能给你做担保。毕竟我也不能保证你是健康的,我担不起这个责任的。你说对吧?“

“但是我是看到了绿码和相关文件说可以才回来的,怎么到了小区又不行呢?”

“哎这个是政府的政策,跟我们小区没什么关系。不同的小区有不同的管理制度的,这个绿码也是没用的。”

见房东也解决不了,而工作的安排又急在心头,庞雨最终选择了报警。

“这个我们也解决不了,你找社区的人员吧……”

“不同社区有不同的政策,绿码是没用的,你就是要凭复工证明和隔离证明才能进入…”

庞雨看求助不得,便想,文件是市政府所发,那么相关人员应该能解决吧。他打通了市长热线。

“你这种情况我收到了,之后会反馈的………”可缓慢的反馈让庞雨等不了。

他只能最后尝试性地拿起手机拨通区长电话,可当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声音的时候,庞雨顿时产生了巨大的无力感。过多的解释和等待消磨掉了庞雨的耐心,多方寻求帮助无果后,他放弃交涉了。

晚上八点,庞雨蹲坐在马路边,背后是小区,也是自己的家,可小区前的关卡却让两者相隔。对于关卡的设置,庞雨是一直很困惑的“市长电话里说这个区域的关卡已经全部撤销了,那我们这个又是哪个层级设置的呢?我问的时候,他们一会说是街道,一会说是小区物业等等。我估计也是问不出来,就放弃了。”

庞雨孤冷的身影被路灯映得格外显眼,他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惨,似乎理解到之前被困高速路上的司机的痛苦了。只是一个是被困在公路上,一个是被困在家门前的马路上。

当时已入夜半分,空荡荡的街道也断绝了庞雨的食物来源。 

他在自己的车里睡了一夜,没有吃饭。

 

第二天,庞雨再次尝试交涉。同样被拒绝后,庞雨只能选择和自己一样情况的人前往宾馆。只是当时庞雨小区周围的宾馆全部休业,他只能导航到20多公里以外的宾馆登记入住。被问及为何不到朋友家暂住的时候,他无奈回答道:“后面我朋友的小区开始要专门的通行证才能进出了,我现在想去也去不了了。”

在宾馆入住的这段时间,庞雨始终没有放弃打市长热线,他在等一个有声的反馈,等一个能让他真正回家的反馈。可是样板式的“会的”“再等几天”的回答让庞雨一再地失望,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这样消费时间和巨额金钱的生活让庞雨感到很紧张,宾馆的高住宿费和房东不变的收租让他觉得快要被耗完了。而同时因为没能回家用电脑进行办公,庞雨也只能向公司请假。这个无奈之举一下子又好像让这个资源流出的口变得更大了。“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可能先把自己穷死。”

所幸,15号当天,朋友打电话和他说这边的小区可以凭借“绿码”进入了,要他赶紧过来。庞雨感觉自己终于得救了,他立马收拾好东西,下楼结账,开车前往了朋友的小区。

 

风雨后的生活

2月22日,庞雨终于能进入了。按照之前过了一下登记和测体温的程序,只是在被问及是哪里人的时候,庞雨一说自己是河南人,工作人员则立刻劝周围人离他远一点。“关卡撤了,歧视还在,”庞雨感叹“我也能理解对病毒的恐惧,但人不是病毒本身,还是希望不要因此而地域歧视吧。万一是湖北人来到这,受到的歧视不得更大。”

 

(小区内在进行人员信息登记)

不过几经波折,庞雨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屋子里的安逸让他长吁了一口气,不用再流浪的日子让他觉得太满足了。用从老家带的食材做饭,晒了一下被褥等床上用品,这天的他感受到了小屋子里从未有过的温暖。

回家后,庞雨的日子也渐渐走上了正轨。只是网上工作的不便实属无奈,双方的时间不对接就很容易产生“我刚好有空,你却要做饭”的尴尬。这种浪费巨大人力和时间的事情让他很不适应,对于工作,早日回到公司也因此成为了他最期待的事。

平静的小日子没让庞雨忘掉在外流浪的20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让他难以忘怀。他说,令他感受最深的是“一刀切”的政策模式, 对于如此硬核的防控,庞雨表示理解,但他同时希望在防控的同时能做好人员的妥善安置,他不想再有人和自己一样流浪了。“那段在外漂泊的日子,才是我最担惊受怕的时候。外面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让我慌张不安。”

在家的心情相对于平静许多,庞雨和他周围的朋友对待疫情也还是比较乐观“在家做好自我隔离,出门做好自我防护就好了。”小区也推出了相关的措施来应对疫情了,比如送菜到楼下,垃圾有人专门上门回收等,这些都令庞雨感到快乐,他感觉一切都在变好。

“虽然这次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还是希望这次疫情赶快过去吧,每个人都能过回正常的生活,这次出现的问题都能得到改正吧。”

突然,庞雨的微信电话提示音响起。

他要工作了。  

作者:林敏智

指导老师:黎藜

校稿:杨子曦